成都之河,汇入长江

人民日报记者 李辉

2016年09月26日09:34  来源:人民网
 

走进汉中,必到勉县(旧称沔县)武侯祠和诸葛亮墓。

史载最早的这座武侯祠,偌大庭院,千年古树,一片浓荫,掩映着一条古道。据说这条古道修建于汉代,自东向西,穿越秦岭,蜿蜒千里,一直抵达成都中心。两千年悠久古道,如今只有短短几十米遗迹与我们相伴。青石板凸凹不平,站在上面,颇有历史穿越之感。遥想当年,虽然相隔崇山峻岭,却因为这条古道,汉中与成都遥相呼应,四川盆地与汉水流域从此不再陌生。

距古道百米开外,便是汉江的上游沔水。沔水东去,流经襄阳,汇入长江,浩浩荡荡奔涌千里,归于大海。站在武侯祠古道之上,首先想到的当然是诸葛亮。自小生活在汉水之滨,若到襄阳,总是要去隆中走一走。儿时记忆里,远在千里之外的成都,与《三国演义》的蜀国在一起,与历史传奇中的诸葛亮在一起。

开始熟悉成都,却是因为巴金。“文革”结束后,参加高考,我进入复旦大学,一九七八年底,同窗陈思和建议我们开始合作研究巴金,于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巴金,以“激流三部曲”的《家》《春》《秋》,以他的故乡回忆,使我仿佛嗅到成都大街小巷的气息,人未到,已有亲切感。三十年前的一九八五年,我第一次走进成都,参加巴金、阳翰笙、艾芜、沙汀这四位文坛老人的研讨会。他们都是四川人。还有一位成都作家李劼人,可惜已经故去,无缘相见。他的《死水微澜》、《大波》等作品,以熟稔的四川方言,叙述袍哥故事,叙述近代四川护路运动,被誉为现代文学的经典之作。他与巴金一样,让读者熟悉了这片土地。

来到成都,当然要去武侯祠。伫立其间,想到杜甫名句“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同时,也很自然地想到另一名句:“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汉中古道以陆路将四川盆地与汉水流域打通,而蔓延数千里的长江,是四川千百年来连接外部世界的大通道。

有的历史,永远不会忘记。抗战期间,长江天堑成为最后一道防线,四川乃至长江上游的大西南民众,以坚韧、忍辱负重精神,支撑中国最后一片天空。他们慷慨接纳各地流亡者,北京、天津、上海、武汉等地大学,异地重开,延续教育与文化之脉。从而,民族不亡,祖国不亡。每念及于此,仿佛看到成都诗人流沙河,当年参与修建盟军军用机场的瘦小身影。八十高龄的他,为我书写的“宁静致远”,正是对四川深厚文化的最好诠释。我后来曾多次到成都,不时会想到一些前辈的斑驳身影,如熟悉的丁聪、郁风、黄苗子、吴祖光、杨宪益……他们在这里写作、绘画、教书,只把他乡当故乡,历史场景中,所有漂泊者那一时刻,都已融于其中。

一九二三年,受“五四运动”影响,向往外面世界的巴金,执意离开成都,前往上海。成都城外有条河,他坐上小船,沿河而行,前往重庆。在重庆朝天门码头,巴金乘上轮船告别故乡。如杜甫诗句所说,过夔门,穿巫峡,走向上海,一个无比宽阔的天地,在巴金面前渐次展开。

从成都流出的这条小河,曲折蜿蜒,最终汇入长江,奔向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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