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谈四小时 打动轻生少年

安徽电视台记者  王世凤 宋亮

2006年07月06日09:37  来源:安徽电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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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6月2号,对合肥市三牌楼派出所的民警谭文利和葛扬来说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就在这天下午,他们经历了从警生涯中一个不同寻常的四小时。

  2006年6月2日中午12时三十分  安徽省立医院
  一名少年站在安徽省立医院 12楼平台上,扬言要跳楼。情况异常危急,闻讯而来的民警,围绕如何营救在现场进行了紧张的部署。

【同期声】合肥市三牌楼派出所所长 谭文利:有的民警提出来左边进去一个人来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其他的民警从右边冲上去抱住他的双腿,也有的民警提出来说趁其不备突然冲上去。

  少年就坐在楼顶的围拦边,再加上少年的情绪很不稳定,一旦时机掌握不好,他就会坠楼身亡。一番斟酌之后,警方决定暂时中止直接营救。采用攻心战术,营救这位绝望的少年。此时人们把目光转向了现场唯一的一名女性,三牌楼派出所副所长葛扬身上。葛扬临危受命,一步一步地靠近绝望地少年,希望用女性地温情来挽回少年生活的希望。葛扬第一个动作是微笑着向少年招了招手。

【同期声】葛扬:首先我想拉近这种距离,因为这样的动作至少让人感觉比较放松一点,不想突然一下进去惊动他,这时候他心理上至少有了一个准备。
 
  可是少年就像是惊弓之鸟,对葛扬的靠近十分警惕。

【同期声】葛扬:(男孩)就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他就把一只脚伸到楼外去了,你不要过来,他手一伸就说你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距离少年约10米远的地方,葛扬站住了,不再前行。

【同期声】葛扬:我当时心里的感觉就是第一步我得让他在心理上接受我而且我必须慢慢想办法跟他来交流。       

  一个少年人为什么要自杀,身陷绝境中的少年此时又是如何的思想。咫尺天涯,站在楼顶上的葛扬,思维在快速的旋转。如何来拉近与他的距离呢?用心交谈,以情取胜,葛扬以一个大姐姐的身份与少年拉起了家常。

【同期声】三牌楼派出所副所长葛扬:他说我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然后他说这世界之大都没有我立足的地方。
      
  交谈中葛扬得知少年名叫罗飞,今年16岁。眼看着少年人情绪激动,葛扬猜测,这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可能是遭遇了一些挫折,内心极度苦闷而又无处倾诉,于是葛扬一边倾听他的说话,一边仔细观察着这位少年的一举一动。

【同期声】三牌楼派出所副所长葛扬:他把身子侧过来了,他之前是整个身子朝外,一条腿还在外面。这时我在心里面有所感觉我引起了他的注意。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开始慢慢接纳我了。

  就这样,两人相隔十米开外,开始了一场特殊的交谈,不知不觉中,一个小时过去了。

 【同期声】三牌楼派出所副所长葛扬: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头一点说,是的,然后来了一句,你是不是心理医生啊。后来我说我不是心理医生,但是我从你这个年龄走过来的。这个时候他又有了变化,他这个时候已经把那只脚收回来了,而且身子又往里侧了一点,而且手趴到栏杆上来了。 
     
  此时,罗飞在情感上接受了葛扬,事态似乎有所缓和。可是他的双腿仍放在无遮无挡的围墙之外,危险时刻存在。

【同期声】三牌楼派出所副所长 葛扬:我的目的很明确,我要他一步一步跨到栏杆里面来。
       
  两个小时过去了葛扬已经是聊得口干舌躁,但是少年仍然没有打消轻生的念头,葛扬不禁有些焦急。利用口渴要出来买水的借口,葛扬与在门外守候的所长谭文利紧急商量对策。

【同期声】合肥市三牌楼派出所所长 谭文利:也有人提出来放弃,因为去救警察承担的风险很大,万一失败了,孩子的父母亲会怎么想,会不会怪我们。包括这种想法瞬间在我脑海中瞬间也有过,仅仅是瞬间,我放弃了这种想法。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他的父母怎么说,我们要努力去做。
       
  葛扬再一次向少年走去,这一次她尝试着向前走到了离罗飞约五米远的地方。

【同期声】葛扬:我说来给姐姐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他突然之间戒备心理又来了,说算了,不必要了,意思说我不可能的。
       
  此时罗飞的情绪再次发生波动,并突然提出要见自己的父母。为了稳定罗飞的情绪,葛扬答应了他的要求。随后罗飞的父母匆匆赶来。看到平台边缘的儿子,他们几乎崩溃。

【同期声】合肥市三牌楼派出所所长 谭文利:他父亲当时脑子是一片空白,我求求你们了,嘴里喊着你们一定要救他,已经无法有很好的思维来判断这个事。

  父母的到来并没有改变罗飞求死的意念,这让现场的民警都有些无措。

【同期声】葛扬:他说大姐你们进去吧,外面太晒了,他说你们已经尽力了,我该走了。我当时的第一判断就是他的亲人未必就能打动得了他,就是说对他的心灵起不到震撼的作用。 
   
  此时的葛扬已经在烈日下与这个少年交谈了三个小时,看着固执和沉默的少年,想着三个小时的苦口婆心,葛扬不禁悲从中来。

【同期声】葛扬:就在那一刹那,我就无声的眼泪就下来了,现在回忆起这一段我还是有点激动,其实那一刻我感觉很复杂。当时是百感交集吧,我半天没有讲话在这种时候我们俩都沉默了很长时间,我知道他一直在盯着我。后来我就跟他说了这么一句,你可知道我好难过。我说你让我真的很心痛。我说我觉得好失败。

  罗飞始终保持着沉默。

【同期声】葛扬:其实当时的那一刻中我也感觉很累,说实在的,因为当时我跟他谈了已经将近三个小时。后来我想想看我就对他说,其实我们俩素昧平生,我在这陪你谈了那么长时间,我说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尊重我的劳动,你一点都不体谅我。

  葛扬说,在她内心,她希望自己的眼泪能唤起少年的良知。

【同期声】葛扬:他一直盯着我猛看,他没有讲一句话。其实那一刹那我突然也有一种好无助的感觉,因为到这个时候我至少觉得我没有放弃。他讲要下去,我觉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年轻的生命就在我眼前消失。

  葛扬的眼泪打动了这个一心求死的少年。 在葛扬的一再要求下,他把腿从围墙外放了进来,但是他的身体一直外倾,危险并没有消除。葛扬第三次走了出来,寻求对策,就在她走出不久,她听到了少年的大叫。

【同期声】葛扬:他就在里面大叫我要见葛大姐,我脑子里面迅速作出一个判断我不能立即去见他,我要冷他一下。我就怕他达到(见过亲人)的目的了,他就跟我说一声再见,我走了,怎么办?

  紧急磋商后, 葛扬决定暂时回避,传递给罗飞的信息是她因体力不支晕倒。

【同期声】葛扬:我就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他的身子一直在往后挪。而且眼睛是直闭的。手是在往后放。那天的风本身很大,十二楼的楼顶又没有什么遮挡,再加上他当时穿着一件衬衫,这个衬衫没有扎到裤带里面,这个衬衫被那个风吹得哗哗的他的眼睛又直闭,在太阳下面曝晒了四个小时之后,我当时非常担心的一点就是他不要自己不想下去,结果体力不支,一下晕掉了掉下去了所以我觉得在上面一秒钟就是一秒钟的危险。

  葛扬果断决定再次走近罗飞。

【同期声】葛扬:我说在这最后的时刻也是一种缘分,我说让我们俩来握一次手吧。

  不过罗飞拒绝了。

【同期声】葛扬:我就感觉他的眼睛老是闭闭的,那个手好像都在抖。他当时眼睛一闭,凭我的感觉他就在想往下跳,他在跟自己做挣扎,人在那一刹那是需要勇气的,他在做内心世界的一种挣扎,所以他只要眼睛一闭,我就立即喊他,我说罗飞罗飞,你把眼睛睁开看着我。他就又把眼睛睁开,他的眼神很空洞。我说这样子,姐姐38年来没求过人,就恳求你这一次,和我拉一次手,就叫生命边缘的握手。

  出乎葛扬意料的是罗飞突然提出要玩一个死亡游戏。

【同期声】葛扬:他说这样吧,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我说什么游戏,我给你一秒钟的时间,你如果拉住我我就活下去,拉不住我就去死。他说我就这样把两手放开,你能拉住我我就活下去。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死亡游戏。葛扬决定避开这个话题, 坚持要握这最后一次手。

【同期声】葛扬:他就说我不跟你握这个手,我怕我的手一伸出去就收不回来了。我说来,让我们来握个手吧 。他这个时候我感觉他整个身子都在抽搐。脸上肌肉都在颤,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的一双手。我的意思是让他来够我的手,第一我让他感觉到我的诚意,我不是直接去抓他,打消他的这种顾虑。第二,我有个想法,他身子往前倾,我好带力,我能把他往里带,而不至于他把我带过去。他当时的手是这样的,人一紧张,他的手都是揸着过来的那个手就是直抖的过来的,但是就在离我这么远的时候他突然又把手缩回去了。

  一次,两次,三次,罗飞一次次的挣扎在生死边缘。

【同期声】葛扬:其实在那一刹那,我真的感觉是在生命边缘的一次握手,有可能是我不拽住他,他把我搞下去。或者说我没有拽住他,他依然掉下去了,但是我想我不能放弃我要做一次尝试。 我说了一句话,我说来,我是有诚意的。我没有往前伸来抓你,我等着你来抓姐姐的手。

  第四次,罗飞的手再一次伸了过来。

【同期声】葛扬:他先是试探性的握住了我的手,但这个时候他我感觉他并没有用力。紧接着我突然感觉他用力而且他把眼睛一闭这个时候我觉得有一种危险的感觉,我觉得他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抓住着闪电即逝的机会,葛扬迅速扣住了罗飞的手腕,并死死拽住了他。

【同期声】合肥市三牌楼派出所所长 谭文利:当她的两只手握上去的时候,脑海里面第一个想法,冲上去。速度,速度,那就是一种本能,一种默契的配合。

【同期声】葛扬:也就在这一两秒的期间,可能当时真的是有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我觉得我的战友就从后面上来了。

  经过四个小时的努力,少年罗飞最终成功获救。

【同期声】葛扬:当时真的有一种快要软下去的感觉,因为那个弦四个小时以来一直是绷着的,看着谭所他们冲过来的时候,我当时真的想趴在他怀里好好哭一场,可能这也是女性的一种弱点吧,那一刹那我真的觉得很累,四个小时里我一直没感觉到累。事后谭所跟我讲其实在一刹那他也好想拥抱我,我想那一刻我俩的感觉是一样的。
 
生命边缘的握手(下)

【导语】虽然少年成功获救,但是民警都没有半点喜悦。一个正处于花季的少年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命,这既是是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的疑问,也让所有参与救援的民警的心沉甸甸的。

【同期声】合肥市三牌楼派出所所长 谭文利:人是救下来了,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们是否有责任进一步从心理上来挽回来教育这个孩子,使这个孩子以后能健康的成长,我们考虑的过多是这些,并不单单是救下来一个生命。

  孩子一心求死的状态让人牵挂,6月7号,成功营救罗飞后的第五天,葛扬走进了安徽图书城,从那天的交谈中她得知这个孩子很爱看书,而今天她要和所长谭文利带上一些书去看望这个孩子。出发前,两人在书的扉页上写下了自己的祝福。

【实况】到罗飞家:现在感觉怎么样 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甜吧  好,就你这句话我爱听。
        
  事隔五天,从罗飞脸上我们已经看不到跳楼事件留下的阴影,展现给我们的是难得的笑颜。我们的谈话不可避免的从这起事件说起。

【同期声】罗飞:我觉得活着没有意思,就是一个傀儡。我当时觉得社会已经放弃了我,所以我想逃避。   
 
  16岁的罗飞是家中独子,初中早早辍学后父母为了他的前途没少设计,不过他并不喜欢父母的安排。

【同期声】罗飞:我不想学木工,他们非逼着我走这条路,他们从来就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就下决定。我想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跟我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谈一下,我沟通过,经常沟通,但他们说不到两句话就是吵架。没有什么好沟通的。

  父母的安排让人苦恼,走向社会后的生存压力让他稚嫩的双肩无法承受,无处倾诉的苦闷让这个少年更加难以忍受。

【同期声】罗飞:我是害怕孤单,很孤单,是我自己放弃了我自己,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绝望了?我觉得我长这么大还没有找到我正确的航标,还是在海洋中漂流的一独帆。 
   
  巨大的心理压力最终让这个少年产生了厌世的情绪。2006年6月2号他选择了省立医院十二层大楼。

【同期声】罗飞:完全没有任何一个可以注视到我,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走到楼顶,然后走到围栏旁边,先看一下合肥的天空,觉得天空蓝蓝的,蛮好看的,这个世界蛮美的。我想背对着跳下去,面向蓝天,想最后一秒钟都可以看到蓝天,想做最后一次飞翔。
 
  在平台窄小的围墙上他独自静坐了一个小时。

【同期声】罗飞:我努力试过好多次,但是最后都没有勇气,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太孤单,没有丝毫恐惧感。其实当时抱着必死的决心了,何必再留恋,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不过随后一个不经意的举动改变了这个孩子的结局。

【同期声】罗飞:就掏出钱包,看看以前我跟朋友们的照片,就在那时候掉下去一元钱,想起来可笑,恐怕真的是阎王不收我,掉下一块钱引起别人的注意。
  
  人们终于发现了这个少年,人越聚越多。

【同期声】罗飞:当时真的感到很害怕,觉得现在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我看。真的很害怕。 
      
  葛扬的出现以及接下来的交谈出乎罗飞的预想。

【同期声】罗飞:她先跟你谈人生的哲学,渐渐的再把你从深渊中拉出来,一开始我想抗拒,最后我还是接受了她这种交谈。我觉得我真的很渴望跟家人在一起,能像跟葛大姐在一起一样谈得那么开心,那么舒畅。那种感觉真的令人很舒服。

  曾经有那么瞬间他产生过片刻的犹豫,尤其是对自己的双亲他有些愧疚。

【同期声】罗飞:所以当时我坐上去的时候我有一点后悔,所以最后我叫葛大姐他们打电话给我父亲。我想再见他们最后一面。我想最后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我太自私了。
   
  面对葛扬的眼泪,少年内心一个柔软的角落被触动了。

【同期声】罗飞:有一点心软,我的一颗冰冻的心渐渐融化了。她的泪水一滴一滴往下滴,当时我真的很心软,最后还是我自己控制了我自己,没有下去。
          
  而接下来葛扬晕倒的信息更是深深的打动了这个少年。

【同期声】罗飞:我那善良的一面出现了。当时我真的有一种想冲下去看望他的冲动感,她的善良打动了我。
       
  但是一心求死的信念并没有从内心彻底消除,面对葛扬,少年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彷徨,于是他选择了死亡游戏。

【同期声】罗飞:我的心已经渐渐被她打动,但是我又不能放弃我的理想,想解脱吧,我觉得越是说到最后她的每句话足可以把我打动。
     
  对葛扬提出的握手要求也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同期声】罗飞:我犹豫了,我不敢伸出去。我怕伸出去就没法再收回来了。我感觉我的死亡时间到了,当时我已经准备要跳了。我想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可以拉住我了。
   
  临别前的用力一握对罗飞而言意义深长。

【同期声】罗飞:当时我是这样想的,她简直就像我的亲姐姐,那代表着我认她做我的姐姐。但就在我放开的那一刻,她两只手拽住我了,我挣脱不了。   

  这一握拉回了一个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少年,也让少年对未来有了彻底的感悟。

【同期声】罗飞:他们只是挽救了我的生命,剩下来的思想他们完全不可能拯救我,只有我自己拯救我自己。我现在只是觉得我再做那种行为的话我不是一个男子汉。其实这种逃避不是一个男子汉该做的事。
   
  罗飞说在那个平台上的四小时会成为他的人生中最不同寻常的四小时。

【同期声】罗飞:一生讲得最有意义的话差不多真的没有那四个小时多。彼此敞开心扉谈一谈,这让人觉得最美好。我觉得她还是我的好姐姐。

  “成功其实是跌落深谷后回弹的高度。”这句话其实就是我在12楼平台上对话中的一句,我告诉你的是生活其实是美好的,要好好珍惜生命,过好你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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